2018年12月10日 星期一

《翠絲》觀後感(下)


《翠絲》是一套有關跨性別人士的電影。

51歲的佟大雄是眼鏡舖東主,大女兒嫁予律師、小兒子在讀大學;家裡有傭人幫忙,妻子優哉悠哉,有閒情學戲,發展自己興趣;家裡還養了小狗。在外人眼中,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幸福中產家庭。但是,大雄與妻子安宜一直相敬如賓,甚至分房而睡。原來,大雄心裡一直懷著一個秘密。他想做女人。

(下有劇透)
大雄不打算說出來。都51歲了,忍一忍,也就一世。但是,有日他收到長居海外的好友阿正的死訊,深受打擊。阿正是同性戀者,在英國結了婚,丈夫阿邦帶他的骨灰回港時遭海關留難,找他求助。相處期間,阿邦知道了他的秘密...... 與此同時,大雄重遇少年時的相識「打鈴哥」,一個同樣有著女人心的男人。這兩件事都勾起他很多少年回憶。除此以外,小狗Bowie離世、女兒姻婚出問題...... 一連串事件,令他本來平靜無波的生活泛起漣漪,好像催促他將秘密公開。但若公開秘密,他能承擔後果嗎?

老實說,我是沒興趣看黑仔扮女人的其中一個人。(但不是覺得噁心,只是沒興趣),所以此片的宣傳打動不了我。去看這套戲,是因為影友讚好,以及想支持港產片,支持性小眾。而且這是港片難得拍攝的題材啊!

很多觀眾看跨性別人士電影,著眼點都在男角扮女人像不像、美不美,有時會變成欣賞演員的美貌。這套片特意找來外型粗獷的姜皓文做主角,是想讓人知道跨性別人士不能從外貌判別,同時亦令人將注意力回到角色本身的處境。觀眾看到的,不是男角的女裝扮相似不似,而是他們變身女人後有多快樂。

全套戲,打鈴哥變裝的一段最令我難忘。阿邦、大雄和大雄的死黨送給他的禮物,可能是他一生人收到最珍貴的禮物。一邊看,我一邊希望自己也可以令一個人這麼快樂。我甚至覺得沒有多少個成年人能經歷這種程度的快樂。而他的禮物,就只是「做自己」而已。這要求是多麼卑微,又多麼難做到啊!

袁富華的演出令人動容。打鈴哥這角色塑造得好,一方面告大家一直以來也有跨性別人士存在,只不過前人沒有這方面的認知。他們不能夠變性,只能就這樣度過一生。但在以前,這類人士反而可藉著戲曲表演將自己的這一面盡情抒發。

這套戲有鼓勵作用,提醒大家要勇於做自己。我們就算不是性小眾,但也未必個個都可以「做自己」。我們有沒有經常遷就別人,委屈自己?我們有活出真我嗎?在面對不讓我們「做自己」的人時,我們有大雄的勇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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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有更多劇透)

我寫電影,多是寫感想,而不是寫評論。其實我不太懂評電影。但見有人說這套戲的劇本紥實,有人說劇本差劣,我不知道這套戲為何會有如此兩極的評論,但也因此想試試講一下我的看法。

我不覺得劇本差,只是覺得有些地方有頭沒尾。例如狗兒的死,電影便沒好好交待。(編導安排這個橋段一定有原因。後來才知道編導借Bowie之死講大雄與兒女的相處,但相關戲份因為片長關係被刪除。但刪了結尾,開頭卻沒有修改,看起來便會突兀。)例如女兒對父親想變性的取態,在她躲在房間哭過後,電影便沒再交待,只知她最後應該「原諒」了父親。我覺得可以寫多一點。而我覺得應該刪的,就是女兒丈夫的戲份。這個角色太功能性,就只是要他為阿邦爭取權益、以及被大雄輕輕教訓而已,其實這他不出場也可以。可能就是這些加加減減,影響了電影的節奏。(不過我很喜歡大雄回憶片段,想看多一點。)

我喜歡劇本有足夠的鋪展來讓大雄做這個重大決定。一個活了大半生的人可以不顧一切做回自己,推動力一定要夠。這部份寫得好,觀眾才會信服。首先,關心的人死亡,對一個人來說是很大的打擊。大雄的一生最愛離世,已夠令他痛苦。但大雄一直未能向他表達過愛意,這種遺憾,就更讓人痛苦。阿邦對大雄說每句關於阿正的話,想必也令他內心淌。但阿邦也是令他解放的關鍵人物。他其實就像上天(或阿正)送給他的禮物。另一個「推手」就是打鈴哥。這個同路人讓他感到做回自己是多麼的快樂。若他終身不能做自己,就會比打鈴哥更可憐。所以就算明知對妻子不住,也沒辦法了。(不過大雄要到與妻子大吵後才想「引刀成一快」,雖然可說他那刻激動過頭,但我覺得這幕有點突兀)。

我也喜歡劇本以短短一幕表達他母親對他的支持。也欣賞編劇花篇幅描寫兒子和妻子的這件事的後續反應。這部份很有真實感。
至於黑仔,我明白他演出此角為何壓力這麼大。不清楚什麼是跨性別人士的觀眾,會透過他來了解整個族群。當他說他不是同性戀者,他想他愛的人待他如女孩時,我要消化一下才明白。但這個解讀,就是我以後對跨性別人士的解讀。這方面,編導一定要小心處理。電影後段有一幕富爭議性的床上戲。我覺得這幕有好有不好。好的是編導又再次問觀眾是否真正接納跨性別人士,明白他們有此需要。我覺得有些人對變性人寬容,但對變性人/同性戀者/雙性戀者的性愛不寬容。不好的地方,是容易容易令觀眾感到混亂,會回頭去想跨性別人士與同性戀者的分別、同性變與雙性戀的分別等一大串問題。

最後最後,要講講年輕演員。除了岑珈其,我還認得黃溢豪,不過最搶眼的則是演少年大雄的顧定軒。至於吳肇軒,我最近竟看了他三套電影。我的非戲迷朋友仍未認識他,但他是我最易"sell"給她們的年輕演員。他一下子有這麼多演出機會,應會令其他演員羨慕。希望香港的年輕演員有更多演出的機會!也希望有更多像袁富華的實力派演員能獲得有如此有發揮的角色!

22 則留言:

  1. 袁富華係今年金馬最佳男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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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啊,他實至名歸。而他獲奬前,好像沒什麼人留意他。這個選角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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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美國片集 Transparent 都以類似意念為主題, 不過以喜劇包裝 (其實我不認為是喜劇), 有機會可以一看
    男主角憑此角色取得 Em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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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謝介紹!講起男扮女的嘉劇,我想起Dustin HOffman的《杜絲先生》(Tootsie),但男扮女又與跨性別人士不同。說到這裡,突然想起很多節目都以男扮女來搞笑,但女扮男卻沒什麼搞笑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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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女扮男我記得 Victor/Victoria, 因為有我喜歡的 Julie Andrews
      反而影后Hilary Swank 的 Boys Don't Cry, 我只聞其名, 不過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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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boys don't cry" hilary swank 演得非常好,幾年後 charlize theron"monster"也是超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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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兩套我都未看,有機會會找來看,尤其是後者(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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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電影後段有一幕富爭議性的床上戲」,阿邦與大雄上床,我覺得很有問題。

    上半段在酒店時,佟大雄向阿邦展示穿在身上的女性內衣,表示自己是女人,不是男同,所以不能與對方性交。大雄要的是男人,因為自己是女人,這點非常清晰。到了後段,在大雄家中,變性後的大雄卻又可與阿邦上床了。變了性,性取向不會改變,之前不可以,現在卻可以,並不合理。如果說大雄變性後,心開了,愉快了,但其實也不會改變性愛取向的。

    於是,那便是女人與男同放浪形骸的性交。惹人混亂之餘,二人一路培養的尊重感大降了,相濡以沫的友誼崩解了,變得肉慾。整段關係 downgraded,之前用整部戲建立的 decency & respectable 散了,予人「原來也不過如此」之概。

    這是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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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港片啲劇本可能寫得太急, 難以完整. 又可能為了賣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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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第戲的時候,不覺得這場有問題,於是懷疑有觀眾因為有跨性別人士床上戲而接受不了。心想大雄終能以女性身體獲得快樂,很應該。後來發現有不少觀眾對這場反感/不解,再想想,才覺得有點不妥。我看戲時,覺得阿邦只是替大雄圓夢(代替阿正),再加上他們互相吸引。又或者阿邦是雙性戀者(但這觀念我不太懂)。隨即又怕自己太受這些標籤影響,覺得自己不夠open。又覺得這幕是導演挑戰觀眾開放道的其中一個場面。

      又,我猜想大雄接受,是因為他感戓到阿邦以看女人的眼光看他,以不是以看男人的眼光看他。
      但這一切,我都是用猜的。若這套戲有心讓觀眾了解跨性別人士(透過角色之口講解了不少他們的感受),便不應出現讓觀眾這麼不解的一幕。若觀眾看不明,便又會覺得性小眾在性方面亂來了。
      加上你說的觀點(二人關係downgraded),這一幕,還是不拍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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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ai Ying: 我覺得這套戲拍得有誠意,劇本也讓我感到誠意。只是編劇/導演想的與觀眾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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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inanna's comments made a lot of sense. 變了性,性取向不會改變,之前不可以,現在卻可以,並不合理. Independence films usually have a lot of heart as they are close to the filmmaker and are something that they really want to say and ex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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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I saw it tonight and it is much better than expected. of course, it is not 100% perfect there are a few places that can be improved but for a first time director, it is exceptional. is there another 香港電影新浪潮? there were a few very solid movies from Hong Kong in these past few years from new directors. I asked the director the question that Inanna had. His answer wasn't satisfactory, maybe he can't articulate fully in English. He think human sexuality may not be 100% defined and 邦 could be bi (the film didn't say one way or other) What I gather from the film and director comments are at that moment they saw 阿正 instead of each other also the film didn't go further than kissing, we can't assume they had intercourse. (more or less in line with your initial reaction) Over all, the movie is beyond trans and/or gay. it is about the problem of society. society assigns people labels and people can't get pass these labels. Labels are been weaponized in politic for self gain. The shower scene maybe over the top, I have more problem with that. Not at the age of 51. To the movie credit, it gave us some context of tradition and history of the key characters. how he got married and the old opera singer. Actually this is not a Indie film. I think there VC where people submit their script and they help fund them and get it make. The director said there is another indie movie in the work now with real trans person in the role. I heard it won 2 awards in Hong Kong Film Awards last night. Did you see Still Hu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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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也高興現在又多了香港電影看(再早幾年感覺上只有合拍片/大片看),有一批新導演和新演員出現。是啊,電影獲取最佳男配角(袁富華表現超班!)和女配角。其實我覺得編劇也不錯,總好過充滿漏洞的《無雙》。(雖然有朋友覺得劇本差)
      是啊,浴室那場我覺得沒說服力‵--"Not at the age of 51"。亦聽過人講他向太太「出櫃」時的那個造型太誇張(還要披粉紅色頭髮!),很難令人接受。
      近期的港產片,我看了《G殺》和《淪落人》,兩套都喜歡。後者拍得好好,男主角和男配角都做得好,菲律賓新人值得鼓勵。前者有沙石,但我很欣賞電影的創意和不跟傳統的敍事手法,女配角演得很好、角色又突出。可惜今次沒有獲奬,很多奬都給了《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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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有些橋是不能照抄的,《非常嫌疑犯》絕對是一例!

      我認為《無雙》是一樁醜聞。

      我跟一位應屆評審談過,他說《無雙》是「玩致敬」,例如泰國軍營一段是刻意向八十年代 mark 哥式槍戰致敬 (按 :這場戲真是拍得爛到無譜)。我說:"那麼這算是行為藝術咯?"他想了想,說:"是,是行為藝術。"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的結論是:抄橋是惡行,致敬是 spinning,成件事包裝成行為藝術;這是骨子裡的港式 smart ass 心態。以此濛混過關,看穿了其實是一樁比下三濫更下三濫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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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最初不覺得這麼嚴重,只是覺得天下文章一大抄。(但我又真的忘了《非常嫌疑犯》的大部份劇情,不清楚抄了多少)只不過情節有漏洞,有些地方很難說得通(如為何要畫一個在警局見到的人!)。
      我有記者朋友與你和應屆評審的看法近似。都覺得導演的創作意圖是卑劣的。
      但是,《無商》卻獲得很多奬...... 我覺得它不應該得最佳編劇和最佳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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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的評審朋友,跟不少人一樣,並沒覺得《無雙》有問題。

      之前《殺人犯》抄襲《兒兇》,人皆口誅筆伐。《無雙》同出一轍,卻大把人認為冇問題,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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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不計《無雙》之抄襲,以戲論戲《淪落人》也比前者優勝得多。拍來細緻,不濫情。重要的是,這部訴說愛與希望的電影,陳小娟 is directed with her heart. 不似《無雙》機關算盡,用各種方法開脫卻不敢正面回應"是不是抄襲《非常嫌疑犯》?"這個簡單問題。顧左右而言他,無非想吱吱地逃而已;最終,定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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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我也同意,以戲論戲《淪落人》比《無雙》優勝得多。看戲前一、兩個月已看過陳小娟的訪問,很欣賞她。想不到她童年坎坷,不過她能樂觀面對,更沒有放棄追尋夢想。她母親應該給了她很多愛。
      是啊,《無雙》太機關算盡。我見有人講到致敬和抄襲是兩回事。就算是大橋一樣,都可以有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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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致敬跟抄襲很易分別。《無雙》裡周潤發開槍可以是向八十年代英雄片時期的發哥致敬,而整條「敘述性詭計」大橋 (看日推的人一定明白),就是抄襲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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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題外話:"game of thrones" 壓軸季第二集滿是愛爾蘭氣息的歌曲'jenny of oldstones'非常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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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今集好多重逢,有仇人/恩人見面,有道別場面,再配上"jenny of oldstones"這首歌,很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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