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6日星期二

《我們不是什麼》


《我們不是什麼》在香港國際電影節(HKIFF)舉行首映,但我看的不是電影節場,而是普通場。我觀影途中,我在心內吶喊「好好睇」、「好耐冇睇過呢啲戲」。最尾那場很有力,完場後踏出戲院,《天佑我們》的歌聲仍縈繞於腦中。

電影令我很有驚喜。第一個驚喜是有查案元素。電影採雙線發展; 一條線是查案情人節當天發生巴士爆炸案,無人生還,爆破專家龍Sir(譚耀文)被召回警隊幫忙調查。另一條線是暉仔和Ike的故事他們如何由相遇至相愛,為何會最終會走到那一步。我很久沒看過查案故事,這個舖排令我精神一振。

入場前已知道巴士炸彈是這對同志戀人放的,只是不知道前因後果,所以當鏡頭由斷手上的錶連接到男妓Andrew戴著的錶時,我有一刻以為他也在巴士上。另外,警方透過閉路電視鏡頭看到巴士乘客如何在每個站上上落落,雖然他們有的只出現一次,不是主要角色,我也看得很專心,怕遺漏任何線索。

第二個驚喜,是劇本寫得好。兩條故事線有條不紊,逐步帶觀眾揭開真相— 關於暉仔和Ike,也關於龍Sir。暉仔受盡委屈,被地盤判頭拖糧,又被借了他錢的舊老細拖數,連新上班的茶餐廳,老細也是刻薄的(但最少有出糧給他)Ike是街頭藝術家,擺檔被人趕,連畫也沒收了。他向家人出櫃,不獲父親體諒,有家歸不得。龍Sir我則不說了,保持神秘。三位主角的遭遇以小見大,反映社會的不公義、小人物的無助、性小眾受到的歧視等,看出邱導對社會的控訴和心中的怒火。在這個時勢,看這套戲令很多人的情感上有個出口。

喜歡電影對角色的塑造,特別是暉仔幾場戲便刻畫出他的日常和性格。雖然暉仔在地盤追討欠薪時看似火爆,但其實他如自己所說,是個「老實人」。難道被欠薪金,還要客客氣氣陪笑臉?面對舊老細欠債不還,就可以看到他好脾氣,被對方一拖再拖也只是罵一聲「柒頭」。他對母親也很好,只有對著母親和Ike,他才流露溫柔細心的一面。這個人,是真的是受夠了才會爆發。

這部電影帶觀眾進入這對戀人的悲慘世界中,他們受人欺負,被世界遺棄,是我喜歡的"we against the world"劇情。他們受委屈後在行人隧道吵架的那幕很動人。導演成功地令我進入他們的悲情世界。而現實中,的確有很多悲劇每天發生。戲中Ike在想跳樓時剛好遇上有人跳樓,雖然是黑色幽默,但有說服力

Ike的父親趕兒子走,他是否一個壞人?有人覺得他這樣做,有份推兒子去死,還連累女兒,是報應。但是,他可能自小受的教育、身處的環境和性格,令他作出過激的反應,他可能只是未想通。這個懲罰會否過重?不過,「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他就是那個令兒子絕望,將兒子推開的人。有的地方劇情沒提到。兒子外出畫畫,做散工維生,他父母怎麼看?是否因為重男輕女,他們容許兒子任性(在傳統父母眼中,這就是任性)?是否知道這樣的兒子連想要他傳宗接代也無望,所以才氣成這樣?

Sir和蔣Sir(朱柏謙)在差館房間的對話很精彩。差人見慣社會悲劇,容易變得麻木。但龍Sir雖然查案時冷靜(只有他和黃又南敢吃那些BBQ食物!),但他會去想像暉仔為何犯案。我覺得他在查案和盤問時展現更多同理心和人情味。而且他罵蔣Sir那句「講就liberal,做就老撚土」 是全片最令我深刻的說話。

不過電影有一處令我出戲,就是暉仔父親(袁富華) 最後對說的那句話有點突兀,不過我隨即以導演喜歡拍cult片來解釋。還有少量演員不慎用書面語(而不是口語)講的對白,我猜邱導是知道的,但覺得問題不是嚴重到要重拍那幾段。

《我》由兩位年輕演員擔大旗。江𤒹(AK)ViuTV拍過幾套劇,他在《打天下》和《繩角》的演出比較青澀,不過也符合「小伙子」的角色; 他在後者更能發揮了個人魅力。看了他首套電影演出《七月返歸》,覺得他這套演得不錯,很自然。今次的演出,他不是完美,但已夠說服力,而且他的角色很難演。

Ansonbean(AB)演街頭畫家Ike,在酒吧打工賺錢。是他發現了暉仔,主動認識他,兩人才有緣走在一起,相濡以沫。我曾看過他演戲 (如《觸電》),但沒有對他留下深刻印象,想不到導演會找他演出此角。他的演出令人有驚喜。

其實全體演員的表現都好,有的只出現一兩場已令人印象深刻。很多人讚李蕙敏,她演技令人滿有驚喜 (現在一講起就記得)。同樣多人讚的有駱振偉,我一早已喜歡看他演電視劇,很高興他獲得一個有發揮空間的電影角色。他演ViuTV《繩角》充滿悲情感覺的大師兄、《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裡衰衰格格的周Sir、《打天下2 裡的自負有錢仔Darwin都好看,難得的是他演討好和不討好的角色都有說服力。我最喜歡他在差館那場戲,展現他的脆弱和體貼。譚耀文我以為自己看得不多,但一查,才發現我看過他不少演出,但就是沒有記住他。他今次的演出讓我記住了。

今年HKIFF,我最喜歡的電影是《異鄉人》,但也不算很愛。若將它當為HKIFF的其中一套戲,最喜歡的一定是這套(我二刷了)。這套電影雖然講人間悲劇,不過對我有電影療法之效。很高興看了一套有心有火、技巧純熟和有好多好演員嘅港產片。怪不得電影獲這麼多人支持,有的看完一次又一次(在我二刷時,得知同場有觀眾十刷了),有的自費送出戲票,有的舉辦包場活動。大家都想好戲有好報。 

P.S. 這篇文拖了很久才寫完,更越寫越長。冇眼睇了,寫完只想快些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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