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果陀》舞台劇

舞台劇，我喜歡看經典劇目，想知道某些劇何以能成為經典。

久聞《等待果陀》（Waiting for Godot）大名，但不知道情節，只知道 (有劇透)劇中人最後等不到果陀。

鄧樹榮戲劇工作室去年以粵語搬演這套劇，演員分別為林家棟、朱栢謙、蔡瀚億(BabyJohn)和倪秉郎。多年前看過這個劇團製作的莎士比亞劇目《泰特斯2.0》，十分hardcore，印象深刻。今次的演員陣容也吸引。在約朋友看時，她說她妹妹說這套劇有點難捱，但我們都打算挑戰。

《等待果陀》是愛爾蘭劇作家山繆・貝克特(Samuel Beckett)的代表作，於1953年在巴黎首演。作品以「兩幕悲喜劇」形式，「探討存在、希望與虛無的永恆命題」。

此劇的舞台佈景簡單，看得出是在一個野外 (後來從角色的對話得知，是在山上)，最突出的是在舞台後方的一棵枯樹。劇情如劇名所就，就是「等待果陀」。一對流浪漢好友迪迪(林家棟)和戈戈(朱栢謙)在等待一個叫果陀的人。但答應前來的果陀沒有依約前來，戈戈想放棄，但迪
迪勸他留下來。迪迪表示，果陀先生是他們的希望; 等到他，他們便可脫離現時的悲慘生活。但是，果陀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他們？他會怎樣拯救他們？迪迪沒有講清楚，觀眾也只能猜度。

整套劇講述的是他們等待的過程。等待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於是迪迪和戈戈不斷對話，打發時間。然後他們遇到經過此地的富豪波佐(蔡瀚億)和他的老僕人拉奇(倪秉郎)。波佐是一個傲慢的地主，對拉奇頤指氣使，甚至到了虐待的程度。不過迪迪和戈戈對波佐的行為只是好奇，並不打算幫助拉奇 (或者，身為低下階層，他們自保也來不及)。這對主僕只是令他們的等待時間過得快些。

整套劇以對話串連。很多時，他們東一句、西一句，聽不出一個脈絡。但觀眾漸漸透過他們的對話認識他們多一點。例如戈戈常被人欺負，甚至曾尋死，是迪迪救他回來，並成為他的好朋友的。迪迪比較聰明，但他卻是深信果陀會來的人，讓我覺得他有點天真。戈戈的「動物性」較強，例如他對果陀沒有期待 (感覺他只是順著迪迪)，例如他會踢拉奇來發洩情緒。

不過，他們的對話終究過於瑣碎 (可能這才像真實的對話)，容易令觀眾分神，很靠演員的演出和魅力令觀眾不致走神。當中，倪秉郎有一段幾分鐘的獨白，內容零散、邏輯不明，全靠他功力深厚，成為全劇(僅有)的一個高潮。

劇中最令我深刻的一段如下。

迪迪和戈戈在等不到果陀的第二/三天，波佐和拉奇再次經過這條山路。但波佐失明了，他依賴拉奇帶他向前走，更跌倒受傷了。在迪迪和戈戈訊問之下，他們才知道，拉奇啞了。怎麼只是過了一天，這對主僕會變成一個盲，一個啞？

波佐不耐煩地回答︰

「你不要再用你口中的時間來折磨我！一日我盲了，一日他啞了，一日我們都聾了，一日我們從母親的肚裡出來，一日在墳墓裡誕下新的生命......所有都在一日之內！好嗎！」*

這就是人生的無常，只不過此劇將時間濃縮了。

但世界很多災害，不是可以在一瞬間令人失去一切嗎？

我找回原文︰
Pozzo: But he is dumb.

Vladimir: Dumb!

Pozzo: Dumb. He can't even groan.

Vladimir: Dumb! Since when?

Pozzo: Have you not done tormenting me with your accursed time! It's abominable! When! When! One day, is that not enough for you, one day he went dumb, one day I went blind, one day we'll go deaf, one day we were born, one day we shall die, the same day, the same second, is that not enough for you? They give birth astride of a grave, the light gleams an instant, then it's night once more."

這套劇令人想起人生的虛無和荒謬。人生可能沒有意義，意義是人所賦予的。有等待果陀的心，起碼有頒望，比混混噩噩度過一生來得好。

*這段對白是有人在Threads人分享，否則我不會記得這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