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16日 星期六

忘不了的亦舒短篇故事︰《情變》



又再執書櫃。見到亦舒的《忘記他》,打開一看,發現是短篇小說,便打算棄掉(家裡空間有限,總覺她的長篇小說才值得儲),但當揭至《情變》這一篇時,才記起為何我上次執書櫃時沒有扔掉這本書。這篇《情變》是我一次又一次將這本書留下來的原因。此事已經發生過幾次,證明我的記性認真差,又或者我受書名的魔力影響,每次都忘記這個緣由......

那麼,《情變》有什麼特別呢?這個故事其實很簡單,說一個平凡女子,深深愛著她自覺配不上的男朋友;而這個男人,卻愛上了一個愛情玩家,不能自拔。那第三者是一個女神般的人物,那麼,這個平凡女子將如何自處?

小說由平凡女子的角度出發,她一開始便單刀直入——「我知道唐有別的女孩子,是一個月之前。」她向讀者喃喃道來這個故事,語調傷感,令人不忍。這篇的寫法帶文藝腔,像是七八十年代的《號外》會出現的文字。我猜亦舒是故意這樣寫的,因全書只有這篇用這種寫法。

亦舒筆下的男主角唐,美麗又帶點倔強。她是以真人作藍本嗎?會是陳百強嗎(他也是《號外》的寵兒)?那個神秘而魅惑的第三者,會是鍾楚紅嗎?還是一個更脫俗的女子?
我覺得這篇短短的小說,可作為寫作教材。亦舒以側寫的方式來形容那位第三者;經過一輪鋪排,她才出場。女主角如何由各種蛛絲馬跡去推側那位第三者是個怎樣的人,如何親歷她的男朋友由擔心情事被她發現,到不在乎被她知道,以至後來亳不掩飾他對那個女人的苦戀,更將女主角當成他的傾訴對像...... 亦舒寫得細膩而殘酷,令人為女主角感到心痛。

女主角是如何發現唐有別的女人呢?

最初,她發現一向喜歡亮光的唐家裡客廳的窗簾拉緊了,茶几上多了隻好重好美的水晶花瓶,裡頭插著兩三打甜香撲鼻的玫瑰花(芝按:其實玫瑰花並不香),令人想起《紅玫瑰與白玫瑰》裡美艷的紅玫瑰,頓時令人感到威脅。那隻名貴的水晶花瓶,也顯示了送花人的富貴和品味。

再來是看似老套的「床上發現珍珠耳環」。不過亦舒寫那顆耳環從枕頭下「滾出」來,動感十足, 象徵這是一個外來威脅。女主角說自己戴不起這樣子的耳環,亦進一步令人猜測那個第三者是個有錢人。

她下一樣發現的第三者物件,是在唐的衣櫃裡找到的,那是一件猄皮女裝夾克,淡咖啡色,「皮料軟得像絨布一樣,袖口與肩膀都繡著花」,還要是巴黎製造的。後來她再次拉開衣櫃,「那件輕柔的衣服掉下來,她太不小心了,到處亂掉東西,我拾起衣服,三十八號,穿那麼小,骨架子一定很細,是個美女?這麼豪華的衣服到處亂扔,也不心痛,是個富家千家?」我覺得她寫得真好,因為我真的試過拿起一個女子留下的皮衣,感到很柔軟,覺得一定很貴;又驚嘆衣服的呎碼細少,羨慕那人身材纖細。

之後的蛛絲馬跡,還有中文底子不好的唐忽然唸詩,唸的是「畫欄十二,少個人同倚」這句。她一聽便知道這是那女人對唐講過的話。那女人漂亮又富有,只是因為「找個人同倚」,便找上了她的男友,令她感到悲憤。

再來,是見到那女人送給唐的生日禮物——一片古董瓷鑲的墜子造的頸鍊。他沒有掩飾收到這份禮物的快樂。

她發現,原來男友的情緒是被那個女人控制的,「她來找他,在他這邊過夜,他就這麼高興,然後把高興傳染給我。我成了甚麼了?雖然我不美麗,雖然我不高貴,但我也是一個人。我幹嗎要受這種氣?......」

最令人嘔血(是,要出動到這個詞)的,是當她與男友攤牌,說想見那個女人時,男友說「你剛剛說要見她,那是不可能的事,她怎麼會輕易見人?」,又說「她不愛我,她不會愛我的」。在她眼中,唐是個近乎完美的男人,而他竟自覺配不起那個女人,難道那女人是神仙嗎?這個男人還有一句更傷人心的話——「我無法拒絕她。只要她來,我無法不開門。」即是,就算他亦愛著女友,但他拒絕不了那位第三者。他又說「我認識了她,我永遠不會快樂了。」

我很喜歡女主角這句話「就因為她條件好,就可以有資格傷害別人?她憑甚麼闖進別人的世界裡,叫別人傷心三年五年,而她卻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小說寫到唐與那個女人相識的過程。我已習慣這篇小說的文藝腔,但還是有一句令我覺得礙眼的,那是唐說的話︰「她不像是活在現實生活中的人,我被她感染得很厲害,......」誰會這樣子說話呢?

到後來,女主角決定分手,大局已定。這時候,那個第三者才終於出場,看亦舒怎樣寫她!那是在酒吧的一幕——

「唐忽然之間抬起頭來,盯緊了酒吧門口,我跟著他眼光看過去。我看到了一個女人,她是那麼的漂亮。頭髮梳成頭頂一個小小的髻,插一枝玉簪,一件白色真絲的上衣,鬆鬆的褲子。她與幾個朋友一起來的,微笑著,身子柔軟地靠在其中一個男人背上。」

「但是她卻沒有看見唐,她談笑自若,有點醉了,那感覺像一片水似的,有些女人像水,有些女人的愛情像水一樣。」

簡單幾句,我那個女人便如在眼前。

還有如此細節︰「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耳朵上,她每隻耳朵有兩個耳洞,一高一低,戴兩副耳環,是小小的鑽石,每當她的頭微微一動,鑽石閃閃發光。」

而這句令我發笑之餘,也佩服亦舒寫得bithy——「她問唐:『跟女朋友一起來喝酒?』彷彿她是唐多年的好友,關係純潔。」我相信這種女人,是會說這樣的話。

我很喜歡亦舒的文字,將一個平凡的故事變得特別,女主角的苦澀透紙而出。其實她遇到的事,在現實中很常見。只不過,一般女人在現實中遇見的對手,很少會是這種氣質的人。碰到這個勁敵,女主角可說十分不幸。不過,她能夠毅然分手,也是個人物。

如果我再節錄的話,那就近乎將全書的內容都放上來了。所以,最後,我只放小說的最後幾句:

「我只知道,事情是那一天開始變的,那一天,我不該到唐的家去,去為他整理房間......
那珍珠耳環。
我想我以後是不會再戴珍珠耳環了。」

34 則留言:

  1. 我有段時間好迷亦舒, 而家無睇好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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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都冇睇好耐。不過佢嚟書易入口, 最近返工懷, 想買返本搭車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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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I believe could write even better than 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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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定不會啦。 而且佢寫嘢好精準, 好難學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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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I think you have your own sty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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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以前應該睇過所有的衛斯理. 唔係100% 都至少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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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衛斯理好好睇,不過我大約睇過70%左右。但到今時今日啲名人明星講起睇咩書,都仲係提住金庸同衛斯理,我就嬲嬲地。介紹下新啲嘅作者得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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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中學時期好迷亦舒,D長篇全部出一本買一本, 不過93,94年後就好少睇咯.

    不過我依然好欣賞佢對女角外型同衣飾描述既功力.以前讀玫瑰的故事我成日會想像一身白衣既蘇更生會係一個點樣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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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得係高中至大學時迷佢, 之後好少睇, 冇咁鍾意發生喺外國嘅故事。
      佢寫女角好有功力, 不過後來我睇厭咗大眼纖瘦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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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就因為她條件好,就可以有格傷害別人?她憑甚麼闖進別人的世界裡,叫別人傷心三年五年,而她卻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因為,她是殺手。情場殺手 — 一個好 dated 的 term,但永遠不會消失不會過時的角色。

    天網恢恢,報應不爽,殺手終須山上喪。今日是刺客,有日自己卻會死得不明不白,世事是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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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應是「資格」,我打漏了個「資」字)
      哈,的確很久沒聽過「情場殺手」這個term。碰上情場殺手,是男女主角的不幸。女主角後來原諒了男友,覺得他為一個愛情玩家而憔悴,滿可憐的。我想起最近看完的《瑪嘉烈與大衛》(不知你有沒有看?),趙子龍也是「情場殺手」,只不過他是另一個戰場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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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沒有看《瑪嘉烈與大衛》。看完日劇《重版!出來》未久後,現同步在看的日劇有《真田丸》、《賣房子的女人》、《決定不結婚》;美劇則為"stranger things"和"the night of",時間就那麼多,無閑兼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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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你看很多劇呢! 有不少人向我推介《重版! 出來》, 應會是我下套看的劇。
      另, 你看了《下女誘罪》未? 好好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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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之前回覆消失鳥 (這個相信也不能幸免)。

      今年過了一半,跑進戲院看的戲,個人心水頭五部有兩部是港產片哩:5.《選老坐》(戲當然缺點多多,但勢撐杜文澤,五甲必入) 4.《單身動物園》3.《樹大招風》(前後看了兩遍,重看發現好些設計精緻的細位,有機會再談) 2.《初戀無限 jam》1. 《十萬水急》(荒誕劇底蘊,現實就是如此超現實)。

      電光幻影的世界,永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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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留言復活︰《下女誘罪》仲未睇,但一定會睇 (妳終於有時間睇啦)。現在長期工作超荷(有暴斃的可能性),看書看戲聽歌的時間都要擠出來,好處是會格外快樂。譬如,反覆聽著日藉 indie pop 女歌手 mitski 今年的新唱片,又或者上週日晚跑進 grand 看了一場"sing street",真有久違的幸福感覺啊!

      《重版!出來》好熱血!黑木華好生猛!再之前煲完的《鴻鳥醫生》(講婦產科醫生)及《民王》 (菅田將暉超靚仔!),都好睇。再忙,都要睇日劇,這是我的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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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一個留言消失烏,一個仲喺度,唔知blogspot係點揀嘅呢......
      係啊,我趁前晚放工後唔太攰,就去咗睇《下女誘罪》。不過前面果排男仔感覺好似係約埋一齊入去睇鹹片咁,睇到好興奮......
      你份工好似超級忙,好在你適放鬆。跑入Grand睇戲要啲動力,戲飛又貴,不過係幾開心嘅。我睇Sing Street果陣心情麻麻,竟然同套戲個mood好夾。

      你的個人心水頭電影五部,除咗《選老坐》外,我都睇咗。最鍾意《樹大招風》,都想睇多次!

      最近又睇返多啲戲(入戲院+睇碟),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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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留言消失:一個可能永遠無法解謎的日常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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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已開始睇《重版! 出來》, 睇咗兩集, 好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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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頭兩集比較差,後來越嚟越上力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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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哈, 一定會追落去。 好鍾意第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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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天啊! 真俾好好睇, 睇到第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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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一間公司請到個黑澤心咁有魄力嘅伙記,真係執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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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看了《下女誘罪》,很好。我沒讀過"fingersmith",據聞運用主角不同視點敘事,這方面電影是繼承了。我最喜愛的是那份三十年代日治時期下的朝鮮日本貴族腐化氣味,頹靡而異常魅惑,非常朴贊郁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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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同意!我很喜歡「下女」第一次踏入淫賤書房那幕,那個鏡頭!!
      睇晒《重版出來》,好睇!黑澤心好可愛!之前看過黑木華兩套戲,她都是演小女人角色,想不到她可以演出此角。也想不到她原來這麼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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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日本各媒體決選,《重版!出來》悉數入選最佳春季劇三甲呢!

      夏季劇《賣房女子》播了一半,我覺得很好,亦有點實力競逐最佳夏季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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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剛剛也有朋友向我推介《賣房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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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能夠從顯淺劇情,透出一些深奧的東西。這,就是好的日劇可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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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很不喜歡留言常不見,根本就是一種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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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雲中鶴留言復活︰
      不好意思,怎麼我總是感到背後點點的哀怨呢。
      還上這種對手,除了離開外,還有什麼可以做呢。即或玉石俱焚,對方也不會有丁點兒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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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雲兄,我也不喜歡留言經常消失:(,但已沒有更好的寫blog平台可選,也不想一個人「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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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對啊,這篇小說會令人為女主角感到心痛,會令人代入她的處境,所以我一直不捨得棄掉這本書。
      因為女主角不想連尊嚴也沒有,只能離開。她沒想過玉石俱焚,可能因為她的男朋友坦白得可怕(但很多女人情願男朋友騙她們)。那女人不知道她的存在,根本沒想過和她搶,是她的男朋友對那人念念不忘,所以她什麼也做不了......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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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不是嬲你,只是嬲這個平台,對一些沒有acc的人的留言,很易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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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明白啊!次次留言都消失,真係會好忟。都唔知點解會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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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所有留言都會send到我的gmail account, 所以都是可恢復的。不過感覺不好。(Yahoo時代還可以到Yahoo小編那裡投訴,現在好像和這個blog「唔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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