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9日 星期三

細舅父



細舅父在我讀大學時便因急病離去了,多年過去,我和表姐妹們依然十分懷念他。

外婆誕下了九個孩子,兩男七女,其中兩個女兒夭折,餘下七兄弟姊妹,細舅父是排行最小的一個。想不到年紀最小的反而最先離去,大家傷心又錯愕。他遺下太太和一女一子,即我的表妹和表弟。那時表妹在讀中學,表弟只有幾歲。

小時候,母親娘家那邊的群體活動很多,一班親戚經常到外婆家開大食會,放假時又會到處玩,會在到大嶼山、長洲、南丫島、澳門等地過夜,一起BBQ、吃美食、游泳、打牌,十分開心熱鬧。我與年紀相若的表姐妹和表哥玩在一起,度過了很多美好時光。而細舅父,則是令我們的童年過得精彩的重要人物。他為我們的童年帶來色彩;一眾長輩之中,他最懂孩子心。


在我母親的家族,當老師的特別多,一眾姨媽阿姨連同她們的丈夫,性格都偏向保守。她們什麼也擔心,什麼也管,經常不準小孩做這樣、做那樣。如有次去渡假,她們便不准小孩子在酒店泳池游夜水。明明個個小孩也懂游泳,亦有大人看管,她們就是不准。她們亦不會讓子孩子光顧小販攤檔,怕食物不衛生。雖然她們會帶孩子去玩,但經常提醒孩子讀好書是最重要的事。(我媽曾對我說「你只係讀好書就得,其他嘢唔駛理。」)

在這種家族氛圍之下,細舅父為我們小孩子打開了一片天。在家族旅行時,細舅父經常當領軍,擔當領隊和導遊的角色。他會計劃行程,並像旅行社般將行程印出來派發。他編的活動很好玩,會顧及小孩子的福利。最記得有一次,只有細舅父與細舅母帶著我和兩個表姐和她的女兒(即我表妹)一起到南丫島過夜。我們六人住在一間牆上佈滿蚊血的房間,沒人睡得著。結果大家一起在大床上玩UNO至破曉才睡。我的姨媽和阿姨是絕對不會讓小孩子玩天光的,更何況陪小孩子一起玩!

還記得我們只睡了三數小時,起床後吃過早餐,便換泳衣到洪聖爺灣游泳和捉蟹(觀察一輪後會放生),我們幾個小孩還攜手跳浪呢!還有踩單車,如沒記錯,我們應該有租單車玩,最喜歡踩單車衝下斜坡!那次渡假的開心程度簡直難以形容。人的一生,有多少次能肆意地玩?(曾在這裡提過小時候與親戚渡假的經歷,但由Yahoo blog轉到這裡時,有些相不見了)

細舅父是個多才多藝的人。他其中一項天賦是烹飪。母親常說他在外面餐廳吃過哪道菜,回家便懂得跟著弄。聽說他拿手煮東坡肉,但我已忘記有沒有吃過。他喜歡煮,也喜歡吃,會帶一班親戚品賞各式美食,我的第一餐印度菜和西班牙菜都是跟他去吃的。第一次吃山頂上的高級餐廳也是他約的,那是吃後想向朋友炫耀的一餐。也記得有一晚他專程載我們幾個小孩子到銅鑼灣吃甜品。可以出夜街吃甜品,讓我覺得像大人。表姐還跟過他去吃小販檔。但這是我的姨媽阿姨們覺得不恰當的行為,他們覺得小販檔不衛生,認為他這種飲食習慣與他的早亡有關。但我覺得沒有關係,她們只是不願相信好人會早死,才拼命尋找原因。

小孩子都喜歡收禮物,細舅父送給小孩的禮物亦有心思,不會每人送一模一樣的禮物。他曾經送過一盒包含很多很多顏色的顏色筆給我表姐——那時我沒收到這份禮物,還覺得妒忌。他也送過歌星海報給我們。他先問我們喜歡哪位,再送相應的給我們。於是表姐和表妹獲得迷上郭富城海報,我則獲得一張黎明的黑白海報。他知道我喜歡看《明周》,送了本《明周》特刊給我帶回加拿大。

細舅父是我在加拿大讀書期間走的,從入院至離世,只有一星期。我很遺憾見不到他最後一面。

當我回流香港重見表姐妹時,大家都長大了,再不會一起玩兒時遊戲。表妹更已定居海外。我們只多辦了一次家族旅行,一起到澳門過一晚。然後,然後便再沒有家族大旅行了。只有一次姨媽阿姨表姐和我四人到迪士尼樂園過了一晚(那次很好玩),另一次兩位表姐和我到新加坡旅行。我們幾個表姐妹也有約出來玩,不過玩的已是中女的玩意——嘆high tea。表弟也長大了,已出來工作,不再和我們玩了。雖然細舅父在他很小的時候便離去,不過他一直追隨父親的腳步。他也入了父親那個行業,他也會煮菜(其實表妹也擅煮菜)。但有一件事,在他還小的時候發生,他未必記得︰那次我從加拿大放假回港,住在他家,他母親載我們到海灘遊玩,他在沙上畫圖寫字,表達懷念父親之情。

我和細舅父的共同興趣是閱讀。我常想,如果他仍在生的話,我便可與他談書話。但他走得太早。

6 則留言:

  1. 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然而這個世界也是公平的。

    能活得精彩,即或短暫,但長留在人心中;還是平平凡凡,無驚無險,默默無聞好呢 ? 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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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相信每個人都會長留在親人心中, 不過細舅父實在是個令人難忘的人。 我每次想起他早逝都覺得可惜。 本來還可以多去很多次家族旅行……
      現在好像多了人想做平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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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難得你地仲可以維繫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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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有位表姐(文中沒提到的)移民了, 一幾年才見一次。表哥結了婚就不見人, 表弟也不露面。幸好和兩位表姐妹和表妹會定時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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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節哀,保重,人生實在太無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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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這是多年前的事, 我不過一時想念他。 我覺得世事很不公平, 為何要他的兒子這麼年幼便失去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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