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20日 星期三

英雄也有犯錯時:Louise Penny's (#6) Bury Your Dead


來到Three Pines Mystery系列第六本,作者野心更大,今次竟然有三條故事線。主線是Gamache在休假時查的一宗謀殺案,一個致力搜尋魁北克城(Quebec City)的建立者Samuel de Champlain遺體的狂人在城內的Literary and Historical Society of Quebec大樓被殺。因為這座建築屬於魁北克的英語社群,當地的法籍警探和協會的核心人物之一皆力邀英文好的Gamache幫忙查案。第二條線是上一集謀殺案的延續。雖然「殺人犯」已入獄,但案件仍有疑點,同樣在休假的Gamache副手Jean Guy Beauvoir再到三松村秘密查案。而為何這兩位重案組的關鍵人物可以一同放假?這是因為早前發生的一單大案,令他們身心受創。這是第三條故事線。

故事主線是個歷史推理故事。魁北克城的建立者Champlain雖然是著名人物,但埋葬他的教堂在一場大火災中被?,他的遺體失?,多年來都有人嘗試找回。而現時廣泛流傳的Champlain肖象原來是假的,畫中人根本是另一個人!作者看中了Champlain的神秘感,將之大造文章。與其說Gamache在找兇手,不如說他同樣在尋Champlain的遺體。這部份很靜態,他大部份時間都是向不同人問話(感覺更像談天多一點)和看資料(歷史書、古籍、日記簿等),但這無損故事的趣味性。更有意思的是,這條線帶出魁北克的歷史。魁北克住有龐大的法語社群,有政黨多年來爭取獨立,希望脫離加拿大(雖然沒有成功,但也改變了一些法例,如將法語定為官方語言,而店舖招牌上的法文字體一定要比其他語文的大)。於六十年代,恐怖主義組織「魁北克解放陣線」開始了長達十年的反政府行動,組織了一連串針對英語社群的暴力事件,更有官員被害。這種對英語社群的敵對情緒維持了很多年,英語社群在當地處於弱勢。這間Literary and Historical Society大樓,可說是一班英籍知識份子的安樂窩。我不知現在情況怎麼了,但我相信英語社群不多不少會受到一點歧視。

至於第二條故事線,講述作者Beauvoir嘗試為上集被補的重要角色翻案。他本來堅信那人是兇手,但那人的愛人每天寫一封信來問Gamache一個案中疑點:Why did X move the body? 這些信最終打動了Gamache,而Gamache吩咐的事,Beauvoir不會不聽,所以他再訪三松村。今次到這條村的心態完全不同,他不再大模斯樣地問話,而是藉養傷之名留在村內。Beauvoir在上一單案件中身心受創,變得脆弱,他竟然學會欣賞這個鄉下地方,開始喜歡村裡的人。從不向「嫌疑犯」展露笑容的他,這次終於放下身段,敝開心扉,與村裡人交友,向他們求助。最有趣的,是他與半瘋詩人Ruth的互動。Ruth一向對他不客氣,又打又罵又諷刺他,但這樣的她反而與愛面子的Beauvoir產生化學作用。這段關係作者寫得有趣又感人。其實我的性格和Beauvoir有點像,同樣不愛求助,看來我要找到我的Ruth。

第三條線是最印人入勝的一條。Gamache碰上大案,有同僚被人以炸彈脅持,他必須找到那人的所在,救他出來。這條線,作者鋪墊得很好。(Big spoiler alert)那位同僚,在這個系列中很遲才出現,但作者以幾段描述,便將他寫得活靈活現。他是一個性格單純、帶點魯鈍的探員,很不顯眼那種。他本身只是小區的警察,但他理同僚的目光,求Gamache讓他進重案組。被Beauvoir譏為垃圾接收者的Gamache給他機會,讓他在自己的部門慢慢成長。他勤奮工作,拼命動腦,以求不負Gamache的信任。他其實表現不錯,只是欠缺經驗和自信。上集最深印象是Gamache請他拉奏屬於受害人的小提琴,一向笨手笨腳的他,拉起小提琴時,像變了一個人。(現實中我也認識一個這樣的人,看得特別入腦)所以,得知他在今集的命運,我很傷心。為何偏偏是他被捉啊?!作者更做了一個設定--脅持者為了令Gamache無法分身查案,逼令他與那位探員保持電話通話;聽著他倆透過不斷對話而加深了解,更令人傷感。作者好殘忍!(Big spoiler ends here)

這單案件發生在本書開始之前,所以故事是透過Gamache和Beauvoir兩位的回憶拼湊起來的。結構是(A)Gamache查案+(i)這件事的回憶 (B)Beauvoir查案+(i)這件事的回憶,ABABAB這樣交替進行的。回憶段落安放得非常自然,當Gamache在與其他人對話,或正在走路時,偶一失神,腦內便會浮起這件案的情景,或犧牲者向他絮絮說著的話。中間不會突兀地加上「他開始回想」這種話。而這其實與人腦的運作相似,我們平常也會這樣分神呢!作者的文字功力很好。

有讀者說Gamache這個角色太完美,感到有點假。我的看法卻是,看一個狀似完美的人如何面對各種嚴峻考驗(作者對他很殘忍),怎樣面對敵人和自己的弱點,這才好看!有點像看聖經裡的《約伯記》。這個故事的主旨是英雄也有犯錯的時候。他崇拜的歷史人物會make mistakes,他自己也make mistakes,更是影響重大的serious mistakes。我覺得「內疚」是最難受的感覺之一,而這位英雄,正要面對這種考驗。

說回案情,第一單案(主線:Gamache負責)的犯罪動機說服不到我,但「揭露兇手」那段對話寫得好,所以我收貨。第二單案(主線:Beauvoir負責)裡的行兇動機說得通,但有一個突兀的地方,我怎樣也想不到解釋。(Big spoiler alert)如你要報殺父之仇,要折磨兇手,為何要在木頭上刻自己的乳名嚇對方,而不是刻上父親的名字?兇手一定認識你的嗎?看到受害者名字不是對兇手的衝擊會更大嗎?另外,我一定會花時間質問兇手為何殺人。雖然這樣會讓兇手有反抗機會,但可以準備更強大的武器啊!而且,這件事太可疑了。如果對方為了財寶殺人,為什麼他不享受榮華富貴去?如那人一直受良心折磨,我覺得可以與對方展開對話,說不定能令對方自守。(Big spoiler ends here)

至於第三單案(i),格局比這兩單都大,涉及恐怖份子和炸彈,情節有點像美劇《24》。因主線的查案方式太靜態,我被這段完全吸引過去,以致不斷跳過第一單案(A)的情節,先讀這個故事。最後才回頭看第一單案的進展(A)。(因為第二單案也比第一單吸引,所以我看的次序是(B)+所有(i)-> (A))又因為歷史事件(A)要多一點時間消化,我過了很久才讀完這本書。

Gamache這角色愈來愈有意思了,我會追看下去。Three Pines Village,等我!

故事裡的兇案地點--Literary and Historical Society (Lit & His)。這照片是在網上找到的,展示Society裡的圖書館。

another intro:
http://www.tripadvisor.com/LocationPhotoDirectLink-g155033-d1950102-i66592133-Literary_and_Historical_Society_of_Quebec-Quebec_City_Quebe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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